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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  能  知  道      在  梦  里
我  的  头  发  白  过
--- 《 十 二 岁 的 广 场
作者简介:
  胡丽丽,1963年5月12日生于山西洪洞。1985年毕业于太原师专。1985年至1995年在临汾钢铁公司宣
传部工作。1995年12月调入临汾日报社,现为临汾日报社记者。本书为作者的第一部散文随笔集。
作者小语:
  我是记者,我不能辜负这份职业,更不能辜负自己.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已化作力量.我怎样活怎样爱怎
样恨心里怎样疼我就怎样写.我怎样写我就怎样出.我不是有多大出息的人,我只是一个有着过多情感过 
多儿女情长的人有什么东西感动我有什么东西让我难忘,我就把什么写下来。写作,已经与我不可分离。写作,已成为我生
存的一种必要的方式。在写作的过程中,在对这种写作艺术的追求中,让我体验到一种超越--超越现实中无处不在的利益、
欲望、不平、实惠、诱惑等。
怀 念 父 亲
(四)

  在这个世界上,我已失去了最珍贵、最幸福的东西--和父母共同相聚的快乐。那种风雨相伴、互相照顾、互相等候充满温馨的日子,随着父亲的辞世永远一去不复返了。
  九年了,我怕进医院,总觉得医院洁白的病床上躺着父亲熟悉的身影,储存着父亲的音容笑貌,残留着父亲生命的气息。我怕黑夜里的孤寂,我怕见母亲孤零零的身影……父亲的离去留给了我许多淤积在心中排解不开的恐惧。
  我常常安慰自己,不该再这么忧郁。死者去了,活人总还要好好活下来。我还应好好照顾身边的母亲。可父亲总是千遍万遍地走进我的梦里,总是令我身心铅般沉重。
  父亲一向温和、慈祥、淳朴,为人处事恪守着一个古板的原则:认真。这过分的认真往往构成-种强烈的性格色彩,那就是耿直。
  父亲患的是直肠癌。至今我都难以置信,父亲那么喷薄的生命,那么强壮的肌体,也会死于癌症。那些癌细胞的诱因究竟是何年何月开始侵蚀他的心灵和肌体?他的生命力何时开始憔悴、衰败?到底是什么毁灭了他生命的火焰,使他不堪生命的重负?这一切一切我心里全清晰明了。我只是不堪诉说啊。
  父亲在省城肿瘤医院开刀十多天以后,我丢下未满周岁的孩子赶到省城侍候父亲。父亲一下子瘦弱了很多,话语也少。我守在父亲的床头竭力想找出一点高兴的话来说说,却想不出什么高兴的事。父亲那游移的眼神常常构起我一个不敢想的问题。
  一天,父亲早晨醒来,精神很好,脸也有了笑容,他第一句话就对我说:"你妈今天肯定来,都六七天了,该来了。"我知道,妈妈筹不够钱,一时是来不了的。他一天一天盼的是我母亲早点来。
  母亲的精神压力更是巨大的。坚强的母亲给予了父亲最大的支撑。母亲多次安慰父亲说,医生说你患的不是癌,只是一般性的肿瘤,还列举了许多开刀后长寿的典型病例。父亲也附和着说他这病不要紧,很快就会好起来,全家人就这样互相安慰,让泪水流往心里。
  以后就是陪父亲住院、出院,出院、住院,不断地打针、吃药、输液……可父亲的健康一直没有起色。
  父亲的病越来越重。为了让他开心,我和妈妈在医院的病床上陪伴他下跳棋,并学着下象棋。无论什么棋,我们谁也下不过他。在他的朋友当中,父亲一向是个好棋手。我情愿父亲是赢者,好让他有更多的自信战胜自己,支撑自己。
   有一次,父亲喝完一大碗中药后,很难受,胃里反应很厉害。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直想掉泪.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慰,就说:"爸,这药太苦,胃里受不了,这几天暂时别喝了。"父亲说:"不怕,多苦的药我也不怕,只要能治病。"他说吃了药就快好了,他说等病好了,要骑骑自行车,要好好地去下几盘棋,说完投给我一抹温和的微笑。父亲总是以最大的毅力给家人以坚定的希望。父亲6岁时就失去父母,是唯一的姐姐把他拉扯长大,姐弟俩相依为命,克服了许多困苦和磨难。好不容易熬出头了,父亲却得了这可怕的病。
   父亲的不幸使每个亲属心里沉甸甸的。
   全家谁都知道谁都不能说出心里的话。厄运在一天天逼进,父亲的身体在一天天衰弱下去,连坐的力气也没有了,眼睛也失去了光泽。父亲的坚强也崩溃了,一步都不让妈妈离开。全家人只有偷偷抹泪,强装平静互相安慰,我整天恐惧得不知所措。
   父亲留给我最后的记忆是不堪回首的。那天,父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看上去气色很好,还问了我工作上的事。随后要人扶他坐起来,哥哥扶他靠在被子上,父亲说想喝点鱼汤,妈妈高兴地满街寻找。我兴奋地认为,父亲有救了,可以出院了。谁也没想到这是回光返照。父亲喝完鱼汤后,突然说想听一听蒲剧。哥哥赶紧上街买了磁带,因当时在医院里无法听,说回到家里再听。谁知第二天父亲病情急剧恶化,昏迷了过去,一直昏迷了三天三夜,再没有醒来。
   哥哥在父亲的灵前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那盘蒲剧磁带,满足着父亲临终前的愿望。希望那委婉动听的蒲剧唱腔永远陪伴着父亲的在天之灵。我相信那音乐与父亲的灵魂会融为一体的;我相信那音乐里有着父亲不息的生命之火和无言的寄托。

  父亲的早逝使我心里浸满了血和泪,留给我一个沉重的人生。我自觉不自觉地珍惜并保持自己的一种形象,都是缘于父亲一生坎坷的岁月。我一直想以生命的全过程永远保持一种自尊,一份自信,努力像一棵树那样,引身向上,为保持躯干的正直进行默默地抗争。
  我知道,人间的生离死别是不可抗拒的。也许,人一生的结果就是不断地失去,失去爱,失去钱物,失去亲人和时间,乃至有些极不幸的人要失去自己的整个世界。这种失去的体验是被许多得到的体验所无法补偿的。失去的,永远不会再回来。这就是人生的悲哀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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