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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由他讲出来,平淡的像个故事,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只了解故事,而并不了解故事背后的事实。
脱下鞋子,洗澡。拿着信用卡看个不停,水分使大脑有些罢工的趋向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,只得它这么老实。
又想起重眉,是一种奇妙的感觉,没有怎么觉得他的悲哀,更多的却是一种兴奋。
兴奋?
不该吧。
心中很不合规矩的蠢蠢欲动,是一种对非平淡生活的好奇吧。
“喂?”
“咦?摩尔小姐?”
我答是。不料这样的年纪了还有这样的新外号。
“已经一点多了,早点休息。”觉得自己打电话给他也不是很合适,但忍不住想和他联络。
“哦,谢谢。”他声音俏皮爽朗。
“最近时间格外多么?不忙?”拿了一瓶子给他,就坐下来。
重眉趁七点多就来了酒吧,这样客人稀少,我就能有些许时间可与他聊天。
“我已经辞职了啊。”
“啊,”我惊讶,若记得没错,他是一家大公司的技术部主管."多可惜,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那样的位置呢."
“唔……”他轻笑,“是啊。”
我心中有一点隐约的了解。好像有一根线“啪”的断了。
“下个星期要去洪都拉斯,上班太不方便了。”
“啊。”我惊讶,“怎么可以,好多事情要做。”
“事情?”他也惊讶,“什么叫作要做的事情?”
“学习——工作什么的。”
“傻孩子,”他说,“那有什么用?”
我没接话。
"我有时忽然觉得,我现在才出生一样,但四十岁的出生不免是有点遗憾的吧,可是人生却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现.”
是,生命从来不骗人,只有自欺欺人而已。
李又因何会如此呢?
他辞职的时候怕还会有人觉得他自暴自弃吧。谁能知道他成了最积极的呢?
“好了,我走了,回去收拾行李。”
“嗯。”替他接过大衣,看他穿好,心中有莫名的情绪。
看他直到他的背影从门后消失。
连着两个月都不见他的踪影,或者他真的去了洪都拉斯。
每每想起这一点,都让我觉得有点落寞。
能和他一样么?不不,自然不能。下午留在自己的小公寓,百无聊赖,胡思乱想,那样放纵,能嚣张几时?我安安稳稳的攒钱,安安稳稳的生活,不想一点的冒险。
李在这世上是孑然一身的,或远的不知名的血亲还有吧?可已无用。他之于这世界终于是自己的了。因此40了仍叫出生。从婴孩出现起,或者根本不能叫零的出生,甫一出生,就已经身负重任。所以那时的孩子都叫“欠债人”,不叫生命。
人总是渴望生的,我疲惫,总算可以理解李为何总带有一种兴奋了。原来到了40也能出生也是好的,这么说来,人总是希望能摆脱一切血缘一切关系吧,渴望熟悉的死亡。就这么统统的死掉。
所以会有歌曲啊,叫只爱陌生人。是,在陌生人面前,自己可重生吧。
“哈!”他大声叫了一声,使我吓了一跳。
“啊,回来了?”他脸黑了,也瘦了好多。却神采熠熠,浑然不似40多岁的人,并且又开朗好多。
“是啊。”
其实我见到他也满心欣喜,甚至是大欢快的。
“洪都拉斯如何?”
“美不胜收。”
“叹为观止?”
我找出啤酒,给他倒回。
“有什么收获?”
“唔……”他沉吟,“你知道么?若不是你,我不会谈那么多过去的事。”
过去,已经成了过去。
“其实,你见到我时,我就已经转变.如果往前推几年,我才不会注意到别的.那时我怯懦,自卑,无趣,沉闷。”
“可你本质上仍是活泼。”
“真的不是。”他摇头,“或者人真的只是需要开放。”
我很有点嫉妒的看着他。
“现在我有好多朋友,好多兴趣,好多特长,原来都不晓得。”
“原来,只是一个影子吧。”
“是啊,阳光下的影子,因为责任像主人一样的站在那里,主人死了,影子才出现。”
“主人死了,影子不是消失了才对么?”
“不,不,主人死了,所谓的阳光也就消失了,没有阳光,哪有影子?”
我点头。
“其实,主人何尝不是我们自己,不过,是因为自以为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来,才使本我反而成了影子。”
这样和他絮叨着。心理平和而感伤。命运对他不知是格外恩宠还是格外残忍吧。
看了他带来的照片,果然是爱摄影之人,不拘一格,强烈风格。若是主人还在,他一辈子都实施不出这样的才华吧。
“往后打算做什么呢?”我问。
“去雪山,去旅行,去探险,死不上班,交好多朋友。”他说的句句肺腑。
“哦,我还以为你会磕药,偷窃。”
“哈。”他笑,“如果我乐意,自然可以。”
“随心所欲?”
“是。”
“七十而不越矩。”
“我是幸运儿,四十即可,七十可以是因为七十主人正终。”
“世人的眼睛?”
“随便怎么说吧。”
如此这般,和李成了朋友,也算忘年。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格外畅快,似乎在面对诚实与坦白,能知道来源于心的声音。
李成了全天下最活泼的人儿。他曾给我带来过一张旧照片,我根本认不出来的,原来真不信气质有那么大的作用。
原先那么卑微的一个人。时间格外恩赐他,在阳光所照射的地方,独独是给了他一丝畅快阴凉。
“我这次要出海。”
我已经不会惊讶。
“看看独身闯海的感觉。”
“独身?”我才惊奇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。
“多危险。”我说。
“是啊,所以才有趣。”
“哪里呢?”
“朋友帮助联系了一处小渔村,从那儿出发,海水多变,恶鱼出没。”
“……”我沉默,“多保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有一天会定下来么?”
“谁知道?”少想点吧,“身体会思考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最近觉得格外喜欢海呢。”
“祝你好运吧!”
最后我向老板请假,和他一起走了出来,多云,稍有点阴,导致一切看起来格外清晰,空气舒适。
路过贩卖机的时候,他买了一听啤酒,又是一大堆一元的硬币,叮叮当当。由于运动激烈,打开时啤酒泡泡涌了出来,洒了一手。
我靠在贩卖机上,默默不语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再见。”我又说了一次。并目送他的身影走出视线。
半年了,他没再来找我,他家的电话由于没有交费也成了空号。
不知他是终于想留在了哪里,还是丧身恶鱼腹中了。
等地铁的时候从地铁站里买了张报纸,看见新闻上赫然是一个杀父杀母的案件,恶行令人发指。罪犯仅是个十来岁的孩子。记者说,看见那孩子的时候,那孩子格外的平静,还带着一丝微笑,我看着图片,甚至觉得那微笑带有一点的超脱。记者说,究竟是什么样的社会压力使孩子产生了这样的心理变态云云。我忽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,使我觉得恶心。一下想起了螳螂。
“或者我需要去监狱里修行。”红灯亮了,恍惚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李,想起他走那天对我说的话。
“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。”他总结说。
大学毕业了,成了朝夕的虫子,心中郁闷。随即辞工,四处闲散,偶尔打工,也不愁饭钱。家人都怨气冲天。我却怡然自得。多少我是主人与影子并存了吧。
时光以这种固然的顺序前行,再没有漏了一小分土地。
黄昏时还爱出去闲走着,路过自动贩卖机的时候也会再买一包摩尔,但机器却再没出过什么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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