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, 是一种心情,亦是一种境界。我喜欢在深夜中,独坐在自己的房间里,关上台灯。在幽暗中聆听细雨缠绵的声音,感受挥洒天地的激情。
记得小时候,我是个贪玩的孩子,最讨厌的便是下雨。因为一旦下雨,我就只得独自待在家中背书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童年的天真渐渐在岁月中逝去。祖父去世以后恰逢中考前夕,我一个人从西安来到上海,投奔久别的父母。走的那天下起了蒙蒙细雨,婶婶搀着年迈的祖母赶来车站送别。坐在去机场的班车内,透过窗户,依稀看到撑着伞的祖母眼中闪着点点光亮,是泪光?还是雨水?至今我也难以分辨,只记得当时蓦然感到雨声仿佛低沉的泣诉,竟是如此的牵动心弦。雨打湿了飘零的树叶,打湿了家人的衣襟,也打湿了我15岁的眼睛。时间在分秒间无情逝去,班车最终还是开走了。但雨,一直没有停。
再是一个听雨的夜晚时,已不见了沧桑的老屋,不见了窗外的水杉树。我静静的趴在窗前,聆听着雨的呢喃。上海的雨少了一丝激情,多了一丝柔媚。雨轻轻地打在瓦上,敲在窗上,落在地上,此起彼伏却又有条不紊,一如肖邦的夜曲,怨而不怒,哀而不伤,婉转地讲述着一段段伤感的往事。花在雨中凋落,在风中飘零;叶在雨中颤栗,在风中摇摆。其实,雨不过是水罢了,正是因为有了飞花,有了落叶,有了人心的喜怒哀乐、忧郁惶恐,才使雨有了感情,有了生命。每个人的际遇不同,每个人耳中的雨也定是大相径庭。真能做到不以物喜、不以己悲的又有几人?一念及此,我不禁想起佛经中的一个故事,风吹树摇,小和尚说树动,大和尚说风动,而老师父说心动。听雨,又何尝不是内心深处的阵阵悸动?
时光荏苒,求学于上海已经一年有余了。而今,雨还是过去的雨,然而听雨的感觉却已不是过去的感觉。还想再听听雨落在瓦片上时灵动的音韵,却再也没有瓦房能勾起我的遐思;还想再感受一次落叶飞花的伤感,却只有高楼大厦冷冷地嘲笑着我的单纯。看看每日都在不停忙碌的人们,我忽然感到一丝惘然,大概是自己真的已经长大了吧?于是就失去了往日那种内心深处的纯真,那种与大自然交心时的感动。有人说,人的想象力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渐渐消逝的。我觉得,正是因为成长,我们所面对的纷繁俗事也越来越多,我们曾经敏感而激扬的心也在岁月的磨洗之间变得麻木和冷漠。看到雨落在柏油路上,激起的点点水花,仿佛在感慨自己的落寞。我也不由地怀念起听雨、听风、看花落叶飘时的虔诚。可惜,大自然那浑然天成的交响,已悄然失去了听众。
从15楼的窗户向外望去,冷雨依旧忧郁、缠绵。高楼大厦的夹缝之间,每个人依然在一如既往地匆匆奔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