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误会,没有错。
  这个戈尔巴托夫不是那个戈尔巴乔夫。昙花一现永垂史册的前苏联总统名叫米哈依尔,连父称一起,称米哈依尔·谢尔盖耶维奇·戈尔巴乔夫。这个戈尔巴托夫名叫伊万,父称伊万诺维奇,全称是伊万·伊万诺维奇·戈尔巴托夫。有个前苏联乌克兰作家也姓戈尔巴托夫,名字鲍里斯,省去父称,称鲍里斯·戈尔巴托夫,和这个伊万·戈尔巴托夫是两回事,既非家族嫡传,更非血缘姻戚,就像中国汉族姓氏张与章、李与黎,并不沾亲带故。作家鲍里斯·戈尔巴托夫1954年去世时,米哈伊尔·戈尔巴乔夫二十郎当岁,伊万·戈尔巴托夫比米哈依尔·戈尔巴乔夫年龄又小得多,更不熟悉鲍里斯·戈尔巴托夫。
  伊万·戈尔巴托夫不是名门望族,不像出任过俄罗斯代总理的叶戈尔·盖达尔,是著名儿童文学作家阿尔卡季·盖达尔的孙子。权威人士讲过,之所以选择小盖达尔任代总理,理由之一就是作家老盖达尔在俄罗斯知名度很高,小盖达尔又专攻经济学,所以就让他当,取的是名门效应加专业知识。但是这个平民家庭的伊万·戈尔巴托夫也不简单,他同戈尔巴乔夫特别是其夫人戈尔巴乔娃有些瓜葛。
  伊万·戈尔巴托夫曾在列宁山上的莫斯科大学专攻世界历史和国际关系史,荣获副博士学位,特别富有语言天赋,三十岁不到便能操法语、英语和塞尔维亚语,他曾经还想掌握第四门外语,也就是汉语,想进入苏联的东方研究所成为中国问题专家,但形势的发展历史的变迁,终使他未能讲汉语掌握好,可谓洋泾浜。但他的副博士论文却给他带来难得的机遇。那是在戈尔巴乔夫夫人戈尔巴乔娃组织俄罗斯文化基金会的时候,他的题为《俄罗斯文化和中国文化之相互关系》的洋洋数万言的论文,很幸运的被戈尔巴乔娃看到了,于是,他受召见,被叫到克里姆林宫。
  受宠若惊。伊万·戈尔巴托夫忘不了那是一个令他多么激动的时刻。
  在叶卡婕林娜女皇曾经使用过的一个灿烂辉煌的大厅里,当莱依莎·戈尔巴乔娃同他握手请他就座,跟他谈起他的论文让她多么感兴趣,夸奖他的论文内容多么丰富而精彩时,他,伊万·伊万诺维奇·戈尔巴托夫,心脏差一点儿跳出喉咙,竟激动得成了结巴,逗得莱依莎一阵阵大笑。
  “是这样,伊万·伊万诺维奇,”当他终于平静下来,莱依莎很尊敬的这样称呼他,翩翩走动着对他说,“1917年十月事件后,许多俄罗斯人流亡中国。他们中许多人很富有也很有教养。一般人都知道,他们把很多文化艺术珍品带到了中国。在漫长的岁月中,这些流亡者,或他们的子孙,为生活所迫或出于其他原因,变卖了那些艺术品或将它们赠与了中国人,总之是我们俄罗斯的艺术品流落在中国了。我们现在要找回这些俄罗斯人的精神财富,让他们重归故里……”
  莱依莎·戈尔巴乔娃请伊万·戈尔巴托夫参加她的基金会,当然是以专家的身份。事情当即定了下来,戈尔巴托夫怎么会不乐意呢!
  怎样上班,怎样开始工作,一切谈妥正要告辞之际,戈尔巴乔夫走进大厅。莱依莎把戈尔巴托夫介绍给戈尔巴乔夫,戈尔巴乔夫对他们姓氏的一字之差不禁哑然失笑。他握住戈尔巴托夫的手说:
  “戈尔巴乔夫总统得到戈尔巴托夫博士的支持,这是上帝的旨意!”说罢,他用力摇动戈尔巴托夫的手,笑起来,爽朗的笑声荡漾在金色大厅。
  戈尔巴托夫把戈尔巴乔夫说的“旨意”翻成中文,说:
  “总统先生,中国人说,这叫缘分。”
  为“缘分”这个词,戈尔巴乔夫又同戈尔巴托夫谈笑一阵。乘此机会,戈尔巴托夫很郑重地说:
  “总统先生,您的《新思维》一书,我极其认真的读了三遍。”
  “嚄,”戈尔巴乔夫不无喜悦,“您怎样评价它?”
  戈尔巴托夫很紧张的结结巴巴地说:
  “您的著作让我看见了一个新时代的曙光!”
  戈尔巴乔夫拍拍戈尔巴托夫的肩膀说:
  “我的总统委员会需要各方面的人才。您先在莱依莎那里干干看吧!”
  这是一句含糊其辞的话,既不是明白承诺,又似一个诱饵垂在鱼的嘴边,让戈尔巴托夫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毛病。当然,那心脏再次跳到了嗓子眼儿。
  总统夫人的召见,总统的幽默和激励,让伊万·戈尔巴托夫幸运幸福并感激之余,又不免尴尬。内心里,他埋怨自己的姓氏太近似总统,在总统夫人麾下做事,怕因此迟早闹出误会,惹出麻烦。为方便计,他机智的请求戈尔巴乔夫和戈尔巴乔娃只叫他伊万,不称他戈尔巴托夫。听了他的解释,莱依莎讲英语“OK”,戈尔巴乔夫说俄语“哈拉勺”……
  这真是历史性会见。
  终于走出克里姆林宫的时候,伊万·伊万诺维奇·戈尔巴托夫只觉得自己像喝了一瓶沃特喀,处在旋翾状态,滚滚的莫斯科河和浩渺的莫斯科的天空,尽都是斑斓色彩。他觉得,戈尔巴乔夫总统是俄罗斯历史上彼得大帝的再世。那一天,到索菲娅饭店,他真地点了一盘牛排一盘黄瓜一盘西红柿,喝下去500克一瓶的上好沃特喀。
  受莱依莎·戈尔巴乔娃指派,伊万·戈尔巴托夫和两个同伴,来中国走过一大圈--满洲里、齐齐哈尔、哈达、哈尔滨、佳木斯、天津、北京、上海……所到之处,通过外事部门,走访有关专家,一是得到不少信息,二是购回数十件俄罗斯绘画和工艺品。此行不虚,赢得戈尔巴乔娃的赞许。接着,戈尔巴乔娃又派遣他南下法兰西。还是在克里姆林宫那个大厅,戈尔巴乔娃坐在一把靠背很高的椅子上对戈尔巴托夫说:  
  “俄罗斯文化同法兰西文化渊源深长。十月事变后流亡法兰西的贵族不少。你再赴法兰西,努力寻找我们的遗产。你的法语很有水平,我估计应该比在中国哈尔滨天津这样的地方收获更大。我准备了一封致我们文化参赞的信,你们带我的信函去见他,我想他会竭力帮助你的。”
  戈尔巴乔娃讲话时戈尔巴托夫一直毕恭毕敬站着。戈尔巴乔娃将信函拿起来,掂了两掂,戈尔巴托夫赶紧趋前两步,接在手上。
  “从法兰西归来,再考虑去不列颠亚美利加还是伊比利亚美洲。怎么样?”
  “莱依莎·马克西莫芙娜,”戈尔巴托夫尊称着戈尔巴乔娃说,"您思想深邃视野广远,您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去做,精诚竭力!”
  临别,戈尔巴乔娃忽然问戈尔巴托夫:
  “你长时间远行,妻子很寂寞吧?”
  戈尔巴托夫脸一红,摇摇头,说:
  “莱依莎·马克西莫芙娜,谢谢您的关心!我,我还没有结婚。”
  “有女友吗?”
  戈尔巴托夫点点头,表示有。
  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  “叶莲娜。”
  “做什么事?”
  “她是一位硕士,研究计算机。”
  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  “父亲母亲和妹妹。”
  “你妹妹做什么?”
   “她学西班牙语,受聘于墨西哥驻我国大使馆。”
  “很好!就这样吧!”
  戈尔巴乔娃这么一说那么一扬手,戈尔巴托夫挑选了一名青年画家安德烈做助手,便从莫斯科向巴黎飞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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